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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美文共赏] 马路牙子的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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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5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 -----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

那时,她是人们眼中的一位古怪老人.
每天中午,她都会站在拉面馆的一隅,心无旁骛地盯着厨窗,仿佛在欣赏精彩的魔术表演,看着里面的拉面师,在一阵娴熟的揉.推.摔.拉后,很快将面团变成了一扎扎细细的面条.然后入锅.出灶.一碗碗香气宜人的面条,伴随着温婉的叫号声,从窗口传递给排在窗口的食客.
但她从不急于上前取面.她的手里总提着一个方便袋,里面装着一个铮亮的不锈钢小碗,与食客们用的带把儿的特制大碗相比,显得另类而惹眼.每一次,手里的餐券序号早已喊过了,她总是充耳不闻.吃面似乎只是她的一个籍口.她似乎在期待和守望什么.可令人疑惑的是,每当拉面师正过身来,她总是快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.她又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.她怪异的举动,让面馆里的工作人员议论猜度,却百思不得其解.
她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,脖子上总是不合时宜地围着一条玫瑰红色的蚕丝围巾,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,.显得优雅而从容.一看就是那种退休下来的有闲一族.从开业之初,她就出现在这家叫马路牙子的牛肉面馆里.最初,她会找一张面朝厨窗的桌子坐下,静静地看着拉面师工作,总是等到面馆快打烊了,才递上自己的餐券取餐,并叮咛盛面的厨工给少盛点,说多了吃不动浪费.厨工解释说,这是家很正规的连锁店,顾客既然消费了,就不可以随意减量.后来,她就索性自己带着一个小碗来吃面.这回厨工傻眼了,只好找领班小徐反映情况,小徐又把情况汇报给面馆老板刘总.刘总思忖了一会儿后,吩咐小徐,让他每隔几天就赠送给老人几张免费餐券.
这是一家开业不久的大型连锁牛肉面馆,因用料考究,味道正宗,面条筋道,装修豪华典雅,加之物美价廉,在开业之初,便食客爆棚,且随着口碑的几何式相传,回头客越来越多,面馆的生意更加火爆.每到用餐时段,餐厅里人声鼎沸,近千平米的餐厅座无虚席,常常一座难求,她不好意思长时间占用座位,客人多的时候就干脆找个角落站着.有时小徐特地为她搬来小圆凳,她也总是客气地谦让.而面对小徐三番两次的探问,她也总是神秘兮兮地对小徐耳语说:我是来看儿子的. 可儿子在哪呢?小徐便私下打探厨房里的厨工,每个人都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说:不认识.长此以往,引起了面馆老板刘总的关注.他想亲自和老人谈谈,解开这个被人们费尽猜测的谜底.
这一天,刘总远远地等老人吃下最后一口面,便和小徐一起来到老人面前.小徐给老人做了介绍,老人急忙站起身,连连道谢。
刘总柔声说:“老大姐,您别客气,面条味道怎么样?您给提提宝贵意见吧.”
老人连声说着:“好吃,味道真地道.这是我吃过的最对口味的牛肉面.只是我做过胃部手术,不能多吃.”
老人抿了口面汤,有滋有味地咂摸着嘴唇:"这口感真有家的味道."
刘总把老人请到办公室,给她斟上茶,从拉家常开始,慢慢打开了老人的话匣子.原来她是位丧偶的独居老人,唯一的儿子远在省外的某城市打工,在那个城市的马路牙子面馆做拉面师.儿子工作以后,用第一个月的工资,给她买了很多礼物,包括这条蚕丝围巾。围巾便成为她常年的配饰。脏了就晚上洗一下,第二天接着戴。哪怕是冬天,她也舍不得摘下来。她说虽然保暖性差一些,但自己感受到的融融暖意别的饰物无可替代。
退休之后,她专程去那个城市看望过儿子.看着儿子在面案上忙碌的身影,老人觉得儿子的每一个动作是那么的阳刚帅气,她浓浓的牵挂,也在那一刻变成深深的欣慰.当儿子给她端上一碗自己亲手制作的牛肉拉面,那碗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的特色面条,成为她一生中最可口的美食,那种独特的味道令她久久难以释怀.
听儿子说这家品牌店是全国连锁,回来以后,她转遍了港城的大街小巷,却没找到有同一品牌的面馆,后来儿子通过总部了解到,告诉她家乡这边的第一家连锁店正在装修中,老人急不可耐地找到这家位于市中心区临街二楼的面馆,还进去打听清楚了具体的开业时间.
开业那天,老人早早来到面馆,她占了一个靠近厨窗的位置,看着拉面师潇洒的拉面动作,那着装整洁划一的身影.成熟规范的工艺流程,那套她已熟捻于心的一招一式,已经深深融入她的灵魂.在那一刻,她觉得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儿子.看上去是那么亲切.那么熨贴.那么暖心.她对儿子的深切思念,在这份守望中得到缓解,得到慰迹.她从此沉迷其中,她说这里有儿子的身影,有亲情的味道.有她对儿子最长情的陪伴.每天来看拉面和吃面成为她的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.
刘总问为什么不让孩子回到离家近的地方工作,老人说那是她最大的愿望,但儿子试过了,但总部没有批复,因为拉面师是总部根据工作需要统筹调配到各个连锁店的,不是谁想去哪儿就能轻易如愿.
老人最后说,我们这些退休的老人时间充裕,生活无忧,我们更多缺失的是亲情的陪伴.孤独是我们的常态.春节是老人最不愿意过的节日,因为每过一年就老了一岁;但过年又是我们最期盼的日子,因为,只有在这个时节才能和儿女们团聚.
临走,按刘总的要求,老人留下了儿子的 联络方式.下楼前,刘总神色凝重地目送着老人,她那孤独的背影,如寒风中萧瑟的秋树,孤寂而沧桑.他看见,老人在面馆大厅远远地眺望着厨窗口站了许久,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.
后来,老人象往常一样,带着她的不锈钢小碗,每天来面馆持续着她温情的守望.
半个多月后的一天,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.过了用餐的高峰时段,老人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来,她显然有些累了.她拿出一面小镜子,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.然后掏出手机,屏上的时钟已是下午两点多了,今天周一,是她与儿子约定的视频通话的日子,可儿子的电话没有如约而至.
她双手握着手机紧盯着屏幕,似乎孩子马上会从那里面走出来.她开始有些忐忑不安了,她站起来坐下,坐一会儿再站起来.是儿子病了?还是太忙了?
正在她胡思乱想时,随着阵阵清香扑面而来,一碗面条呈现在她的面前."这是您的面,请把您的餐券给我."多么熟悉的声音,多么熟悉的身影.老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正冲自己嬉皮笑脸的大男孩,老人嘴唇激动地蠕动着:儿,儿子!怎么,怎么是你!
儿子放下手里的面,拉着母亲的手一起坐下来,老人掏出手绢轻轻拭去儿子脑门上细密的汗珠,泪光莹莹地端详着儿子,心疼地说:儿子,你瘦了!你怎么回来了?儿子告诉母亲上午刚刚飞回来,是刘总亲自找总部协调,把他调回了家乡的这家连锁店,并嘱咐他不要提前透露,让他给母亲个惊喜。老人四下里寻找着,只见刘总正笑眯眯地向这边走来,她颤巍巍地站起来,刘总边打手势示意让老人坐下边说:“这是您儿子亲手做的”说着,刘总坐下来,接过小徐递过的一碗面,招呼着老人:“来,老大姐,面凉了,快吃吧。咱们一起尝尝您儿子的手艺,我陪您吃个团圆面。”吃着儿子亲手做的拉面,老人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。
此刻,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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